前言：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写自己的父亲。很久以来，我就想为父亲写一部小说，以记录他那坎坷又丰富的一生。但由于自己十几岁开始就求学在外，很少回家；工作后，又经常远离家乡，未能与父亲朝夕相处，加上平时通信也不够方便——父亲和母亲一样，都害怕电话费太贵。于是，自己对父亲的记忆甚至只停留在十几岁之前的岁月里，而对父亲年轻与之后的许多事情仍是不甚了解（想来真是多有不孝！），所以至今仍未下笔。明天就是父亲节了。身处他乡的我，对父亲不禁甚为想念......

谨以此文献给普天下的父亲！

    父亲是个农民、司机、党员、军人与教师。父亲的经历，也如他的身份一样，有着不同的风风雨雨......

    父亲今年已过六十。前年回家，距上次已相隔四年之久。那时候，感觉父亲仿佛突然间衰老了许多：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人很黝黑、消瘦。当初风风火火的父亲，如今似乎已弱不禁风！面对父亲，我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父亲高中毕业(在五、六十年代，这算是具有较高文凭的“知识分子”了)，曾当过教师，之后参军。据早已去世的奶奶讲，父亲当教师那时，往往要走几十里的山路才能到学校。但父亲很认真负责，在学校里留下了很好的口碑。后来，父亲参军当了一名解放军。在江西井冈山服役。在部队里，父亲同样表现出色。父亲写得一手好字和好文章，入伍不久，父亲就当了部队首长的文书。父亲的汽车驾驶技术，也是在部队学习的。父亲在部队很受宠，以致连首长的女儿都对父亲情有独钟——他们相爱了！遗憾的是，在入伍前，摆脱不了封建传统思想的奶奶，已经在家乡为父亲定了一门亲。加上那时对个人所谓的“政治思想”要求特别严格，直到退伍，父亲最终未能与首长的女儿牵手成婚！但退伍回到家乡，父亲还是与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妻子”离了婚。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如今的我。

    以上这些，都是奶奶和母亲给我讲的。父亲离婚后，娶了离家乡不远处一位教师的女儿——她就是我的母亲。父亲从未跟我提起过他在部队那刻骨铭心的初恋，以及之后的离婚。我的知晓，大部分来自母亲。从母亲讲述的话语中，无不透射出父亲那内心深处的莫大遗憾......   

    当时，我很为父亲感动不平，甚至怨奶奶的“封建”。要不然，父亲的命运将会有一个很好的改观。也就不至于如后来般的坎坎坷坷了！父亲的伤与痛，唯有父亲一人承受，我们做儿女的，知之甚少，也无以分忧。

    退伍回到家乡，父亲在公社(也即现在的乡政府)任职，当了一名司机。从此，父亲就与汽车结下了不解之缘。在公社到乡政府，一干就是几十年。

    从“小驾驶”到“解放牌”，再到“东风牌”，以及小轿车和大客车等，父亲驾驶过当时流行的所有类型车辆。因为受父亲的影响，我也对汽车有着浓厚的兴趣。小时候，总爱在纸上或地上画各种各样的车子，包括见了车子的模样，就能把它画下来。在家里，也爱用木棍和木板来自制推车与拖车等。

    童年时，记得父亲很少在家，即使偶尔回来，也都是在深夜或凌晨。父亲每次都是在窗外叫母亲的名字。父亲的回来，我们兄妹几个是最高兴不过的了！父亲回家，都会从外地或外省带回西瓜、菠萝等好吃的东西。即使睡着了，父亲都会把我们叫醒，起来吃东西。记忆尤为深刻！

    父亲给我买过不少的小人书，还有玩具枪等。因为自己的好动与不知珍惜，玩具枪没玩多久，就会被自己弄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倒是那些小人书，还有连环画，我一直都非常热爱地珍藏着。只要回到家，父亲就会给我们讲有关“打仗”的故事。其中，小兵张嘎把缴获的手枪藏到树上鸟窝里的情节，我至今记忆犹新。我当时就想，要是长大了也像爸爸一样当个解放军那该多好啊......

    车子就象父亲的第二个“妻子”，父亲除了拥有娴熟的驾驶技术，对汽车修理也很在行。车子坏了，父亲就自己捣鼓。以致父亲回家时，经常浑身都是油污和汽油味，母亲常唠叨说“臭”，而我却觉得气味很香。。。

    在我还未上小学的五、六岁那时，父亲就带我随车去了福建、浙江等比较遥远的外地。听母亲和乡亲们说，我回来后总爱说吃过啥啥啥的，并成为人们的谈资。而每当父亲要离开我们远行时，我都会哭喊着一直追在父亲的身后。

    令我难忘的是，有几次随父亲深夜回家，父亲背着我。我害怕山路旁的坟地，于是每当经过，我都会闭上眼睛，紧趴在父亲的肩上。在那时的我看来，父亲的胆子很大，经常都是一人深更半夜才回家。

    冬天时，我们都爱钻到父亲宽松的军大衣下。就如小鸡在母鸡翅膀底下寻求保护一样，很有安全感。

    还有一件事令我终生难忘：有一次，我在与弟弟的嬉戏追逐中，在从一个房间进入另一个房间的突然关门时，我把弟弟的手夹伤了。父亲刚好在场，当即打了我一个耳光。这是父亲第一次打我，也是至今唯一的一次！我很理解父亲的心情。这对我来讲，也不失为一笔宝贵的财富！

    父亲人好，诚实、朴素、热情而乐于助人。开车时，每当途中有乡亲拦车，只要有空位，父亲都会停车让他们乘坐。父亲人缘好，朋友也很多，人们都叫他“钟师傅”。每当年节来临，全乡各村总有许多人请父亲喝酒吃饭。而我则成了跟班陪同。在父亲面对乡亲们的盛情敬酒时，我往往还得为父亲分担，以免父亲喝醉。就连我们家那上下两层共16间的房子，也都是在大家的帮助下修建起来的。那时，我们家的条件算是不错的了。

    小时候，还未正式上学时，我就经常随父亲在乡政府玩。从那时起，我就跟父亲乡政府的领导和同事很熟悉。小学五年级开始，我就与父亲同住在乡政府。直到初三转入了县城就读。在乡初中上学那时，当我需要有关学习资料时，父亲都会给我订阅。这种“待遇”在那时是很少同学能拥有的。因为自己学习自觉，成绩也比较优秀，父亲也就很少管我——他相信儿子的自觉性，我不由地更加自律！

    有一年，父亲出车时不幸由高高的山路上翻落到了山谷。父亲命大，但却因此小腿骨折，加上当时医疗不及时和受条件的限制，以致父亲至今走起路来仍有些“破相”。父亲遭遇不幸那时，我正与弟妹几个在外婆家。父亲的不幸，给我们本是幸福的家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因为自己学习比较优秀，为了不在条件相对落后的乡初中耽误了日后的升学与再提高，在许多同学的一致支持下，父亲托朋友把我转学到了县城的一个中学。如此，离家远了，一般只能一个月回家一次。父亲有空时就会开车来学校看我。在县初中，我更加努力，并最终超越了县城的所有同学。校长、老师都对我偏爱有加。在同学们都十几个人同祝一间宿舍时，我却先后住在一位语文老师的办公室和新修建的家里。校长和老师给我的特别照顾，父亲感到很欣慰！

    在县城念书的日子里，每当跑到离学校不远的山坡上早读，望着家乡的方向，想到父母的辛劳，我就不禁会“开小差”——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后来，我去了更远的外地上学。第一次出远门(除了代表学校参加有关竞赛)，是父亲送我去的。那年正值北京举办亚运会，所经城市，都洋溢着亚运的气氛。这是我与父亲第一次结伴远行。我第一次坐了火车。但父亲送我到学校报到后即离开回家了。我与父亲在那座城市留下了永远的足迹。之后，我和父亲就经常通信。为了我的生活与学业，父亲并代表母亲经常给我汇款。书信、汇款，这也许也是那个年代所有学子与父母之间最突出的“交流”了。

    在外地上学，一年只有在寒暑假才能回家——有时为了节省路费，甚至是一年只回一次。而每当回家，父母都把自己当宾客看待，从不让我干任何家务活。我是父母的精神支柱，学习和学校学生干部工作的优异，为身处农村的父亲和母亲添了不少光。回到家里，父亲总不忘要与我喝上两口——父亲爱喝酒，但不喜抽烟。

    据妹妹讲，在我上学期间，为了节约，为了供我们兄妹几个上学，父亲吃饭经常都是拌酱油、豆豉和咸菜度日......听了，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随着自己年岁和阅历的增长，跟父亲谈话，也都爱争辩起来。有时就某些话题，自己往往会与父亲有较大的意见分歧，甚至表现出一种不耐烦的情绪......此等种种，如今想起来，当初的“自以为是”，对父亲而言也许就是一种心理上的伤害——真的不该，实在不孝！

    工作了，我被学校优先分配到了当初人人向往的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被人们称为“花花世界”的广州。父亲和母亲更加欣慰！令我至今想起仍无不自责和追悔的是，自己在广州工作多年的时间里，竟未带父亲和母亲到广州一游！尤其是，后来自己北上西安，也都未与父母商议并征求他们的意见。如今想来，我感到无地自容！

    父亲还是个党员。也许是多年受部队和党性教育影响深刻的缘故，父亲为人诚恳，工作认真；任劳任怨，不事张扬。父亲曾多年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这是父亲当之无愧的荣誉！但也许正是父亲这种与世无争的胸襟，父亲在乡政府几十年的辛劳，却并未得到应有的承认。父亲那些徒弟一个个都“升级”当了大小不同的“官”，可父亲似乎仍在“原地踏步”——父亲不擅于官场中的阿谀奉承。直到父亲退休回家，父亲几乎一无所有，包括没有一分钱的退休金，而由当初的工人转而成了本色的农民！为此，了解和熟识父亲的许多人都为父亲鸣不平，也说父亲“太老实”了......

    我想，这也许就是真正的“共产党员”所能具有的情怀吧！

    自己工作已多年了，离父亲也越来越远。本来想尽早把父亲接到身边，以更好地尽一个儿子应尽的孝道。但由于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父亲和母亲难以割舍，所以至今仍未成行。想着父亲的日益消瘦与衰老(妹妹还常在电话中说，父亲又怎么怎么地生病或不舒服了......)，我的心情很复杂，很愧疚！

    父亲从来都没有给我讲过什么“大道理”，但从父亲的身上，我感受并学到了许多许多......

    一直以来，我的心底都有这么一个愿望，那就是，我想送给父亲一辆较为高级的小轿车。父亲与汽车打了一辈子交道，我想，父亲对汽车的感情之深厚，这不是我等儿女能深切体会到的。我想在父亲还能继续驾驶的有生之年，能让父亲拥有自己的汽车！我在努力着......

    父亲节了。颇为遗憾的是，身在农村的父亲是感受不到那节日应有的气氛的。值此，我只好在心里为父亲献上自己最虔诚的祝福。愿父亲节日快乐、健康长寿！

    爸爸，我爱您！

念亲恩

(歌词)

陈百强 念亲恩
曲/词：杨继兴
长夜空虚使我怀旧事
明月朗相对念母亲
父母亲爱心
柔善像碧月
怀念怎不悲莫禁
长夜空虚枕冷夜半泣
遥路远碧海示我心
父母亲爱心
柔善像碧月
常在心里问何日报
亲恩应该报
应该惜取孝道
惟独我离别
无法慰亲旁
轻弹曲韵梦中送
长夜空虚枕冷夜半泣
遥路远碧海示我心
父母亲爱心
柔善像碧月
常在心里问何日报
长夜空虚使我怀旧事
明月朗相对念母亲
父母亲爱心
柔善像碧月
怀念怎不悲莫禁
长夜空虚枕冷夜半泣
遥路远碧海示我心
父母亲爱心
柔善像碧月
常在心里问何日报
亲恩应该报
应该惜取孝道
惟独我离别
无法慰亲旁
轻弹曲韵梦中送
长夜空虚枕冷夜半泣
遥路远碧海示我心
父母亲爱心
柔善像碧月
常在心里问何日报

。。。。。